
針對日前民主紀念館再度更名引發爭議,新境界文教基金會及民進黨社運部舉辦「從歐洲去納粹化看蔣廟復辟」座談會,邀請到政治大學台灣史研究所教授薛化元、東華大學原住民民族學院院長施正鋒、南華大學非營利事業學系助教王思為與談,從歷史觀點就歐洲去納粹化經驗、族群關係及社會價值等面向,暢談民主紀念館復名。並透過本館館友萌女在噗浪以網路文字直播,把網友的熱烈回應帶進現場。
主持人楊長鎮引言說,從各種史料研究,二二八大屠殺牽涉到當時最高軍政負責人,蔣介石的元兇定義,爭議空間較少,蔣介石戰後歷史上的獨裁者在民主化的台灣應該有重新定位,在陳總統任內更名時間匆促,舊時代遺留的評價及新的評價之間並沒有開放討論的過程,所以當年更名被質疑是否恰當,但政黨輪替後,依舊缺少這個空間,就進行復名,面對社會上對蔣介石評價仍然不一的情形,尊重多元價值和尊重人權自由的普世價值之間真能並行不悖?
而與台灣歷史記憶類似的西班牙,在前年通過國家記憶法,是仿造二次大戰後紐倫堡大審判去納粹化的基本概念上訂定的,立法重點是否定獨裁者法郎哥政權的合理性,給予受害者賠償,國家記憶法禁止公開紀念佛郎哥,禁止在英靈湖禁止紀念活動,當初被迫害流亡的人得以回國重申請公民權。讓我們透過國際經驗來看,民主紀念館復名事宜是否恰當?

王思為老師認為,蔣廟復辟事件本身,如果是合理的,馬政府不需如此隱諱。台灣轉型正義是沒有制度的,所以,政黨輪替和民主轉型並不算真正成功,尤其在馬政府上任後的所有反民主作為,就可以看出台灣社會尚未培養出真正的民主文化。如果談到轉型正義,從國際的角度來看,都以公共記憶來處理,透過提供真相來讓社會和解,和解然後走向正義,開始著手賠償。
公共記憶並不是獨裁國家的專有問題,從世界各國來看,普遍國家都存在這種情形,有二十七個國家都為追溯自己國家歷史成立真相委員會。而在國際法的意義上,是政府需要擔起的。一、要告知受害者和加害者之間的真相,政府有告知真相義務,二、要追究加害者刑責,反人道罪沒有追溯時效,三設立受害者賠償計劃,四要採取制度改革,避免重蹈覆轍。
另外,王老師也指出,目前聯合國會員國皆被要求負起猶太大屠殺的教育責任,另外也不能否定過去那段歷史,並且要求過去的集中營應該改成記憶館。在歐盟國家中更祭出八項規定,來促成轉型正義,如訂定國定紀念日,指定公共機關負責,國會立法做制度改革,政府出面道歉,政府出面賠償,透過教育政策教導下一代真相是什麼,刑法上關於否定納粹大屠殺的刑責,規範文獻解密期限等。

而施正鋒老師則說,歷史上佛郎哥和蔣介石的定位比較近,轉型正義為什麼重要,就是確定真相和責任,並且洗滌受害者的心靈。光譜上最大的極端就是冤冤相報,另外一個極端是失憶,報復再往前一點的處理是審判,而失憶再往前一點就是除罪化,然後再進一步是補償,中間值則是學習普遍國家皆要求真相。
他覺得,蔣中正的定位是值得討論的,也許在中正廟更名事宜上,陳前總統應該在上任後不久就應該去做,當初執行時間點遭受到質疑,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此次復名事件,馬政府則是動用大批警力,並隱瞞社會,是否只為討好特定族群?就職得玩味。
他強調,集體記憶牽涉集體認同建構,可能牽動族群記憶,站在支持蔣介石的族群立場,可能覺得族群的代表遭受羞辱,所以台灣社會必須思考,什麼手段和程序會讓蔣的支持者覺得舒服?那蔣介石是否又有其他定位,他的功過是否可以相互消抵?但目前都未有對他公評的歷史定位,又如何說服民眾?審議式民主要把各自立場陳述清楚,並且相互溝通,這是一項浩大的工程,目前國民黨宣稱自己辦過三場針對復名事件的審議式民主,程序其實有所瑕疵,只是形式化的會議,並且成為多數決,存在著結構性的暴力,僅僅有利於少數的人,透過文化霸權,也就是當初掌控華語教育文化的各種滲透,導致現今的狀況,是台灣轉型正義的過程中應該思考的。最重要的,依舊是還原真相,不分族群都要給一個還原歷史的交代。
可以用民主的程序宣揚反人權嗎?施正鋒老師說,台灣有多重記憶,各界都希望能夠整合,變成屬於台灣「我們」的命運共同體,但要如何做?這很重要,但台灣社會往往是速食文化,直到選舉才被想起。讓我們想想當初西班牙內戰,佛朗哥做了多少迫害之事,最後歷史演變至今西班牙訂定國家記憶法,這個過程值得我們研究和學習。
薛化元老師從台灣史的脈絡談起,他認為對於蔣介石的認識,不能以族群來看待,就研究顯示,外省籍對於蔣介石評價並不一定高,而以人口比例來說外省籍族群更只佔百分之十,然而,前總統陳水扁任內推動更名事件民意調查結果贊成者並不高,所以中正廟更名事件不算族群問題,不能從族群切入就解決。

薛化元說,建立真相探討是重要的,不要常常把有爭議性的歷史事件回歸或化約族群,台灣有族群問題,但不是有族群問題而已,對蔣介石的歷史定位來說,在台灣島上確實存在兩種不同的記憶,這種記憶的問題,要提供更多的事實,更多的說明,讓台灣人民能夠認清楚當年發生了什麼事。而這對島上的年輕人而言這也是重要的,因為現在年輕人對歷史有點失憶,所以對正義這價值的追求也更模糊,這種台灣集體失憶的狀況並不樂觀。但是,我們也必須正視,過去蔣介石在台灣做了多久,台灣社會就要花與他相同或更長的時間來釐清。
薛化元強調,轉型正義的工作是一個持續的工作,他進一步說明,有人說:歷史可以原諒但不能忘記,。但在他的眼中,台灣的狀況是:歷史可以忘記,但絕不能原諒。很多衝突就來自這裡,台灣社會除了批評過去之外,那所謂台灣的共同歷史記憶感,沒有被喚醒,以致於被認為流於黨派之爭,不利台灣轉型正義推動,也不利共同記憶形成,這是現實的問題,必須化解這個現實問題,才有助台灣人民重新思考。
王思為老師覺得,如果歷史尚有爭議,那麼以國際法角度切入,不認為種族歧視的言論不算是一種言論自由,羅馬尼亞市長穿了一件納粹軍服度假,被迫道歉許多次,在台灣把蔣介石歷史定位是一個反人道的獨裁者,這是有國際刑事法庭可以依據的。他說,蔣介石做為反人道的首謀,是不可被否定的,他是違反國際法的罪犯,目前我們還紀念他,在我們還無法拿掉這些紀念體系之前,我們無法定位他的歷史定位,但反人道罪,蔣介石一定是無法受到國際制裁的。
而針對民主國家是否可以合法紀念獨裁者? 薛化元老師持保留態度,他認為台灣還未養成對話空間,但是這種空間對於形成共識比較有機會,假如整體公共記憶尚不是這個,那如果立一個強制"禁止紀念"的法令,那會有什麼結果?類似像中正廟的建築物,對於再更名有意見,但意見不夠應該做更多推廣,台灣比較嚴重的部份是,每次在保護古蹟的時候,前一天就被敲壞了,記憶是重要的,因為記憶是每個人擁有的,人民會為了自己的記憶捍衛它。
台灣在民主自由的價值上還不夠深耕,深耕才是維持民主最好的方法,不要以為自由民主不會倒退,持續的努力對我們來說是重要的,各界要持續在自己的領域推動和對話,這種討論過程會讓爭議事件有比較好的空間,,普遍性的透過持續對話的過程,才會讓蔣介石的歷史定位越來越清晰。
而民進黨社運部主任楊長鎮則說,目前政府的態度很矛盾一方面肅穆莊重紀念二二八受難者,一方面又要到元兇陵墓前掉淚?一方面為人權奮鬥、一方面又要去紀念獨裁者?
所以對於一個追求民主進步的政黨來說, 強化、提升、防衛人權、去除獨裁者的紀念體系,是一個進步政黨應有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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