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

【一半】

夢裡又驚醒了
我夢見自己生了半個兒子
夢中，隔著竹簾看著窗外的丈夫
隱隱約約的 他也像是半個朦朧的丈夫

一直無法想清楚
我到底做了一個夢 還是半個夢
半個夢到底算不算是夢
很多東西是沒有一半的 只要存在 就是必然完整的存在
譬如說：地上有一個洞 把它填掉一半 地上剩下什麼？
半個洞，還是一個洞？
有誰看過半個洞？

汪洋中的島嶼
即使你用魔神的巨斧 將她劈去一半 海中剩下什麼？
半座島嶼，還是一座島嶼？
有誰看過半座島嶼？

昨晚 喝水的時候 手中的玻璃杯跌落
裂成兩半
兩手各拿起一半
這還是玻璃杯嗎？
連杯中的水都四散逃竄
不願意承認這杯子了

曾經想像過的人生
如果只剩下哀慟的那一半
到底算不算人生？

曾經渴望過的正義
如果還有一半是不義
到底算不算正義？

昨夜 半個夢之後的暗夜冷汗中
收音機不斷廣播著：
我們的民主進度 已經完成了百分之五十
我們很驕傲地宣佈！我們只控制該控制的那一半
我們的人民已經擁有了半個民主

法庭上 坐著半個法官
半個杯子能做什麼？
走在風雨中 如何要求只淋濕一半？

我只剩半個要求 讓我多說半句話：
你要還我半個兒子 半個夢 半個丈夫 半個人生 半個家庭 半個正義 半個民主 半個靈魂……

我只缺一半嗎？
我只被奪走一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