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侵奪的話語權---台灣言論自由新挑戰

三月間我應邀到交大演講談圖博抗暴50週年，會後私下聊天，有學生跟我說，清、交校園BBS討論裡，認為達賴喇嘛是恐怖份子的學生竟然不乏其人。這些學生生活在言論自由的台灣，接受的卻是中國官方說法。可見台灣部分媒體為中共喉舌的現象正自方興未艾。

言論自由作為基本人權，關涉了個人的尊嚴，也關涉了個人在公共生活中的自主互動。而在現代民主社會中，新聞傳播決定了公眾輿論的方向，成為民主政治與現代文化的基礎。因此，探討言論自由就不能不面對新聞傳播的自由。問題是，這是誰的自由？是報老闆的自由？是編輯室的自由？還是閱聽眾的自由？如果民眾不能從公眾傳播中獲得正確或至少避免偏頗的資訊，如果傳播媒體成為扭曲資訊的工具，讓民眾喪失對公眾事務判斷的基礎，雖然仍可以大鳴大放，但這還算是擁有言論自由嗎？

中國積極介入台灣傳播機制的現象其實已不算是太新的現象，但似乎一直未能成為台灣社會中嚴肅對待、提上議程的課題，也未提到人民言論自由受侵犯的層面來處理。有一種關於言論自由的長久以來影響深遠的迷思，就是認為言論自由就是發言者、報導者的自由，因此，媒體作為社會公器是應受保護而不可侵犯的。但是，如果媒體並不把自己當作社會公器，如果媒體老闆正是運用媒體來為特定政治勢力製造所需的輿論環境，或以此牟利、或純政治企圖，則閱聽大眾的知的權利將置於何地？如果大眾處於誤知、錯知、不知的狀態，又怎麼可能擁有言論自由？

在紀念鄭南榕先生殉道20週年的系列活動中，我們規劃了一場論壇探討台灣言論自由面臨的新威脅。 這個威脅主要指的是來自中國官方對台灣傳播和人民表現自由的介入、干擾及壓抑。一個企圖併吞台灣的敵國，肆無忌憚運用台灣的言論自由空間，製造輿論，型塑意識型態，甚至支配台灣內部事物的解釋權。套用中國現在當紅的詞，這就是大舉進佔台灣的「話語權」。

具體舉證，中國時報因為經營不善尋求出售時，主流輿論塑造了「不要讓台灣文人辦報墮落成為腥羶色」的悲壯話語，其結果是這家報紙「在兩岸政府關切下」，阻擋了反共的水果，擁抱了親北京的米果。米果老闆拿下經營權忙向北京表態效忠，這廂赤裸裸說出辦報是為了「服務於兩岸交流」，那廂大辣辣表示將支持其在中國事業旺旺。雙方都毫無避忌，目空台灣2300萬人。

「話語權」的威力，不但在於控制、主導輿論，更在於決定誰可以發言、誰不許發言。數年來，法輪功學員經營的亞太電視多方尋求其頻道在台灣各地有線電視系統上架，但大部分的系統業集團在商不言商，拒絕了揭發中共黑暗面的這家電視頻道付費上架。2004年一度引發風暴的「綠名單事件」是另一著例。中國廣電局宣稱沒有設「綠名單」，但新華網卻藉報導這則新聞機會，公然以「大陸有13億人，台灣只有2300萬人口，大陸廣闊市場提供更廣大發展空間」間接威脅台灣藝人。歌手Freddy也在部落格裡指出參加「正義無敵」演唱會的樂團都會遭中國市場封殺。台灣藝人在解嚴後享有充分的表現自由突然消失，更不可能膽敢參與任何支持圖博或台派活動。

話語權更表現在對異議話語的監控能力。去年十月，香港的TOM-Skype被加拿大多倫多大學公民實驗室爆料其配合中國設木馬監控、紀錄網路電話使用者，至今，我們尚未看到其子公司台灣PC Home對其Skype業務有若何公開澄清，難道台灣的Skyper們沒資格要一個能安心說話的說法？

一個封鎖言論自由的市場可以讓另一個開放言論自由的市場逆轉成不自由，兩岸市場開放造成的「要素價格均等化」不但拉低台灣工資水準，竟然也可以壓抑台灣言論自由水準，這足以讓諾貝爾獎經濟學者嘆為觀止吧！面對這樣的威脅挑戰，我們必須建立長期觀測中國威脅台灣言論自由現象的機制，並定期發表報告揭露真實，而網際網路的開放空間則是我們向被扭曲的主流媒體反攻的另一種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