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3日,數百名警察大動作強制驅離,在樂生療養院貞德舍門口靜坐的學生,這一幕看在國人的眼裡,台灣真的愈來愈像一個警察國家了。
一百多位學生想要保護的貞德舍,裡面住了一位90歲的林卻阿嬤,跟70幾歲的藍阿姨。
70年前,林卻 被日本政府以「公共衛生」之名, 帶到四處一片荒涼的的樂生療養院,進行強制隔離,如今,她不僅成為樂生院民眼中的國寶,也是台灣人了解台灣痲瘋病的一部活歷史。
但是12月3日的這場驅離行動,警方不僅立即斷水斷電,林卻則在清晨六點,被迫默默地搬到過去精神病患住的「怡園」,為了這次搬遷,林卻哭了好幾次,卻無法對社會大眾說出個她想留在貞德舍的心聲。
所謂的「怡園」,是院民口中早年患有精神病的痲瘋病患住的地方,雖然年代久遠了,院方把林卻阿嬤安置在這裡,真的令人很難過。
除此之外,儘管「怡園」雖然已經被重新裝修、粉刷,並有了新的衛浴設備等等,卻不完全符合林卻的需求。
痲瘋病患最需要環境是有良好的通風,「怡園」的隔間跟四周環境,沒有貞德舍來得讓林卻生活的自在;她被搬來第一天,就出現種種的問題,包括:洗手間的馬桶沒有兩邊的扶手,對四肢都已經被截肢的林卻阿嬤,上完廁所之後,她跟本無法自己站起來。另外浴室裝的是蓮蓬頭,請問林卻要怎麼拿起蓮蓬頭洗澡呢?
除此之外,浴室、廁所都沒有裝上「求救鈴」,一旦在裡面發生問題時,請問林卻怎麼求救呢?即使院方在林卻的床頭,裝了一個細細長長的警鈴,對沒有十指的林卻來說,跟本沒有辦法用手指按這個警鈴,而且這個警鈴第一天試驗就不響了。
除了衛浴設備,林卻住的地方,有三道門(大門、浴室門、廁所門),每一道門都是用手把開門,林卻沒有手指很難按下手把,連出來透透氣也不方便,這些問題外界都無法看到,也無法了解,比較可議的是,院方還沒有完全 處理好院民的需求,就急著配合捷運局,要求貞德舍的院民立即搬遷,對行動不便的林卻,「怡園」幾乎等於是她的另一個囚室。
林卻阿嬤是在三○年代,被當時的日本政府以配合「公共衛生」之名,把她從宜蘭帶到樂生療養院,當時林卻才21歲。已經結婚,並育有一女一子,被帶來時,她的兒子才三個月大而已,她卻毫無選擇,從此被迫斷絕夫妻之情、親子之情,來到樂生院之後,她忍受著身體的的疼痛,忍受這個國家體制、社會對她的歧視;到今天,她還非常自責,沒有辦法給她的女兒、兒子母愛,她的人權被侵害,是沒有人可以彌補的。
除了林卻的故事之外,過去很多被抓來或用痲瘋病專車載來的院民,由於無法承受病痛、無法承受社會對她(他)們的歧視,因此對人生絕望,很多人最後選擇自殺來作為解脫。
這裡的老院民告訴我們,樂生院最具歷史價值的王字型建築,中間有一個走道,走道上方的每一根橫樑、以及院區的老榕樹,都有院民上吊自殺,有的院民甚至選擇在重症區自殺,怕萬一上吊了後悔了或受不了,在重症區的院民也不可能出來救他們,以示他(她)非死不可的決心,不僅如此,早期死在這裡的院民,都在院區處理,骨灰也不準家屬帶出去,似乎怕他們死後,骨灰還會傳染。
像這樣的故事,在樂生院數不盡,每位老院民心裡都有一個外界看不到的傷口,每一位老院民的黃金歲月都在這裡艱苦渡過,如今他們只要求有尊嚴地,在樂生療養院安安穩穩渡過他(她)們的餘生,卻得不到政府的善意回應,林卻阿嬤講到此時,只能一再說自己是沒有用的人。
過去,她(他)們被日本政府跟國民政府,兩代政府以「公共衛生」之名強制隔離,毫無人權可言;如今,卻又以「公共建設」之名,要拆遷她(他)們安身立命的地方,還動用大批的警力伺候,等於是把院民跟聲援她們的學生,當成的是不守法的人,這難道是強調人權的馬總統、強調關懷弱勢的馬總統,照顧他的頭家最具體的表現嗎?